張大春的書,我讀的不多,對他的認識是從他主持電視讀書節目開始,覺得他言語精闢,就像個擅長讀書的人,很輕易看出一本書的重點在哪裡。
手上也有幾本他的書,如<小說稗類>、<沒有人寫信給上校>就只有兩本,畢竟長久下來,我還是習慣讀女性作家的文字。
 

翻開第一章<角落裡的光>裡面有幾段文字,深深地觸動我的心,且讓我帶你一起讀:
 

我不認識你:不知道你的面容、體態、脾氣、個性,甚至你的性別。特別是你的命運,它最為神秘,也最常引起我的想像。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不時會幻想:我有一個和我差不多、也許一模一樣的孩子,就站在我的旁邊、對而、或者某個我伸手可及的角落。 
        當某一種光輕輕穿越時間與空間,揭去披覆在你周圍的那一層幽暗,我彷彿看見了另一個我-去想似你,變成了理解我自已,或者也可以反過來說:去發現自已,結果卻又勾勒出一個你。一個不存在的你。在你真正擁有屬於你自已的個性、面容、體態、脾氣、個性乃至命運之前,我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對你的一切想像-或者說對我自已的一切發現;寫下來,讀給那個不存在的你聽。
 

封面是張大春的兒時照,封底則是張大春的獨子照片。
 

這個寫作的念頭突然跑出來撞了我一下的那一刻,我站在我父親的病床邊。從窗帘縫隙透進來的夜光均勻地灑瀉在他的臉上,是月光:只有月光才能用如此輕柔而不稍停佇的速度在一個悲哀的軀體上游走,濾除情感和時間,有如撫慰一塊石頭,老頭兒果然睡得像石頭,連鼻息也深不可測..........這個不存在的孩子將會認識他的父親、他的父親的父親,以及他父親的父親的兒親,他將認識他們。


 

 

我以最快的速度讀完這本書,我想起我在病榻上與時間併肩齊行的父親,故寫下了幾個字

男孩 

記憶裡我最早作過的一個夢是在離家之後,真正成為父母的時候。至今我還可以仔細描述出夢境的情景;我的父親倚在產房門口,而躺在床上的是我的母親,她雙頰泛紅,看得出心中掩不住的欣喜,而身旁是個甫出生的男孩,我家的第一個男孩。 
  床旁的小桌,擺著一粒鮮紅的蘋果,姐妹三人似乎沒有受到新生男孩的吸引,反而那顆蘋果比較誘人。男孩生來,備受爸媽百般寵愛,但生性裡似乎帶有前世的反叛,不斷闖出大小禍,街坊鄰居皆搖頭以對,小小年紀,作出離家重大決定,某天,他連行李也沒帶,便向頭髮花白的爸媽雙手一揮,踏出家門,從此以後背棄了反哺養育的責任。 
  突然某一天,男孩踏進家門,他的樣子變了,手拿著香煙、腳汲著拖鞋,嘴裡嚼著檳榔,所有的人,包括爸媽都認不得這是當初他們懷抱裡粉嫩的那個小男孩。男孩開始回家,哭訴他這幾年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但他始終就像一個陌生人,只是回家作客,而爸媽也極盡禮遇的對待,就像要彌補些什麼;男孩不久後手抱一個新生男孩,帶著他的妻子,一個有著冷酷陌生面貌的女子;爸翻開祖譜,沿襲著名諱輩份寫下幾個名字,那些名字看起來都十分有書香氣息,我腦海裡出現那新生男孩的模樣。
  但男孩把紙上的名字看了一遍,便說:我已請算命的取好名字了,父親一怔,不說話的把紙條反折塞進口袋裡,走進房間,我看那名字,一個與新黨某前立委相同的名字,那立委禿頭、突眼,更有一個很肥的油肚。 
  死去的祖母經常造訪我的夢境,告訴我:她一直在我身旁,告訴我別怕。我反覆作著夢,並且用掙扎的姿勢逃離那令我悲傷萬分的夢境。我看著父親,他似乎隨時身處在夢境,精神飄忽,幾乎不能完整地回憶生命中任何經歷,連他母親蕭楊氏的名字也忘記,父親微彎著身子,用手指著我身後的外孫女,勉強擠出她們名字裡的一個字,但卻怎麼也記不得我的名字,他忽然哭了起來,淚水化成兩行細細的溝渠。
  父親說:「我在哭什麼?」一臉訝異,我們都說:「你是高興的哭了..」他聽後,咧嘴大笑起來,並說,把男孩抱來……拿錢去買蘋果給妳媽補身體,當下,我知道父親又作著只有他自已才知道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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